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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桥躺平者

那天,一个穿着普通白色短袖衫、灰色齐膝短裤和深蓝色运动鞋的二十六岁人类走到了观音桥那个人造的假山前面,在一池子机器搅动着水面前方,在被烈日加热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面之上,躺平下来。



他躺得非常平,仿佛是躺平一事上与生俱来的专家。

他躺得如此之平,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化为一步阶梯,成了建设这广场的不起眼基石之一。

但他又立于这广场的平面之上,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和注视。

过往路人展现着自己的态度。

真正的漠不关心者不屑一顾,他们踏着广场上真正的石砖向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虚假的漠不关心者斜视一眼,便在头脑之中给躺平者打上了「哗众取宠」的标签。

有人避之不及,觉得这是千万不能有任何牵连的政治姿态,是对当权者的反对。

有人评头论足,或将他扁平的五官与 Minecraft 的人物形象类比,或惊叹于他毫无破绽得近乎无懈可击的平整,或猜测着他的性别或是否具有性别。

也有人猜测他的意图。有人相信他是一个表演艺术家,尽管他面前没有摆着帽子、罐子或二维码,但那些东西毕竟也算不得艺术家的必备之物。有人认为他是一位反对者,在异议被过滤乃至禁止的国度里,任何脱离群众的特立独行都是在述说对当前秩序的不满。有人则表示他就单纯只是一个疯子,毕竟只有发了疯才能解释在这夏日中睁着眼睛躺在烈日之下的怪异行径。

有人试图与他对话,问他是否身体或头脑有病,问他家在何方又为何来到这里,问他有何悲伤故事以至于选择放弃,问他究竟反对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将毫无成效。但他都没有问答。

他只是躺着,单纯地躺着,面无表情,对围观者毫不在意。

有人想为他撑一把伞或送他一杯多冰的饮料,但被他人以「或有表达支持之嫌」而劝阻。

有人说:「我不是要表达支持,只是表达同情。」

「但在他们眼里,这两者并无区别。」

「他们是谁?」

却无人回答。

注意和注视之后,他又得到了特别的关注。

观音桥有时而往复巡逻的巡警,但他们也并不一定是真正的警察,因为其中一些人少了一种名为「编制」的属性,于是只能被称作「协警」。

一队五人巡警发现了他。

巡警们勒令他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

毫无反应。

巡警们倍感受辱,于是开始采取强制措施。

一位巡警抓头发,一位巡警扯衣襟,一位巡警用棒敲,一位巡警上手铐。

还有一位巡警,他用食指指点围观者:莫要拍照!

但躺平者继续躺平,面无表情,也不移动,似乎真就与地面合为一体,让巡警们无可奈何。

巡警们拉上警戒线,又搭建起临时帐篷,将躺平者变成了一个秘密。

刑讯组来了,一顿操作之后无功而返。

谈判专家来了,用完了一瓶润喉糖也毫无成效。

然后来了和尚、道士和神父,都表示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也许正是神的安排。

政府也找来了拥有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心理学家、精神病理学等头衔的专业人士,他们采集了数据,却都不敢给出任何结果,也不敢随意想象。

又来了名片上写着「超自然现象学家」,他却说这证明新世界将就此诞生。这是不符合主旋律的发言,于是被立马清除。

躺平者继续躺平,油盐不进,刀枪不入,既不生产,也不消费,毫无反应,没有贡献,既没价值,也无危害。

后来,观音桥假山下水池做了一番改建,躺平者被用作材料,成了一尊怪异且丑陋塑像下的一块基石。

绝食

九月十五日,一个用户名为「普通公民4937」的账号在微博上被创建,随即便发了一条微博:「我将在十月一日绝食一天。」然后这个账号又显然胡乱地关注了一大批账号,直到操作受限。

起初,完全没人注意到这个账户和那条微博,直到某几个被关注者突然想要看看这个头像为一根油条和一根香蕉的新关注者的时间线时,变化也就随之而开始了,因为其中几个账号背后的用户似乎从这条简短的微博中感受到了某种情绪并在该情绪的影响下决定转发它,甚至还有一个账号表达了将会采取同样行动的做法,他转发并评论:「我也来。」

2030回忆漫谈

最近忙于工作或者说赚钱,而且似乎也有了女朋友,就失去了一些用于写故事的时间。偶尔在有时间写故事时,却又看着文件夹里几十篇写了部分的残篇,不知从何入手,去继续哪个故事。犹豫之下,最后又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开启了一个新的残篇。

人生似乎就要这样循环往复下去了,就像无可救药的怀疑世界疾病,倘使把自己看作世界的一部分而一并怀疑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因为即使有言之有理、符合逻辑的道理来劝告时,劝告之人也会遭受同样的怀疑。

但好在我还没有患上无可救药的怀疑世界疾病,只是在循环往复与时间的演进中被磨灭意志而已。当然现在我还是颇为担忧的,但我也知道等到那意志被消磨到足够程度时,我就再也不会为此疑虑了,我就会向那些曾经的好友一样,向着金钱及其所代表的一切义无反顾了。

说到金钱,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来。

The World is Fucked

甲: How do you think about the world?

A: It's fucked!

甲: How about you?

B: It's fucked!

甲: And you?

C: It's fucked!

甲: Your opinion?

D: It's fucked!

甲: Your thoughts?

E: It's fucked!

甲: Do you have any different thoughts?

F: No, it's fucked!

甲: And you think so?

G: Yes, it's fucked!

甲: You?

H: It's fucked!

甲: You too?

I: It's fucked!

甲: I guess I've already known what you would say.

J: It's fucked!

甲: Of course, you must think the same way.

K: It's definitely fucked!

甲: I know, everyone has been in a rough time recently, the virus, the pandemic, the economy, the chaos, and the always politics, but is there any different thoughts other than it's fucked?

L: No, at least I don't have any. It's fucked for sure.

甲: OK, maybe I asked the wrong question. Do you think is there any POSITIVE ... things in the world?

M: The fucked world? No.

甲: Fine, that's really discouraging. Let's interview a child. The world in the eyes of a child is always better than that of an adult. Hey, young man, do you love the wonderful world?

N: No, I don't love the f**ed world, and FYI I am a girl.

甲: I'm sorry. I didn't expect that. What's wrong with these people?

O: The reason is simple: the world is fucked.

甲: But why do you think so? Can you show me a specific example?

P: What you are looking at is the exact example of the fucked world.

甲: When I was a child, I loved and appreciated everything I had and everyone I met. They were great and I thought they must sacrifice something to be here for me. Then I grew up, involuntarily and un-self-awarely, like an orange with scars that can't avoid rotting. I became one of the mediocre, an ordinary man, a piece of shit. I saw no future for myself. I just lived every day even without realizing I was getting older. But I knew, some parts of me were dying and when they died, they died forever. I became increasingly numb and no stories or news can touch me anymore. I don't even care if the world is going to end anymore or maybe I can say I even wish that happen. In the past, I always thought that it was my problem, but now I think I got another reason...

Q: The world is fucked.

甲: Yes, some people are fucking the world. With their fuckingism, they are torturing other people and themselves by trying to build their own version of a perfect world.

R: The fucked world.

甲: Yes, nobody succeeded. I wonder if there will be anyone who succeeds. They simply fucked the world and made it increasingly unsuitable for modern kids, because when they grow up they tend to fuck the world even further. They are educated to do so.

S: The fucked world is hopeless.

甲: When someone says hope, they are lying. And the reason ... mostly money. They want your fucking money and you want theirs so you can buy a better fucking dumb smartphone. And the interview? It also just for money, nothing else. I don't care about the truth if there is anyone. All things are relative now.

T: A symptom of the world being fucked.

甲: Yes, a symptom. But what is the disease? Is it the lagging of human wisdom behind the development of technologies? Is it the barbarism that still plagues human beings? Will humans evolve to a better version after the current shit? I don't know. I think it will happen. Humans will be better eventually, but it still can't change the fact that I am living in shit. You know what lives in a shit, maggots. There are so many maggots. They eat shit and shit more shit.

U: It's a tragedy for us to be here in this time when the world is fucked so hard that everyone feels pain in the ass.

甲: The world is composed of every single one of us. The world is fucked, so are we.

V: It's fucked! FUCK!

甲: FUCK!

W: You said just I want to say about the fucked world.

甲: It doesn't matter anymore, right? We won't do anything to improve the fucked world. We'll just wait until the world changes itself somehow. Or maybe, the future generations will transform it actively, though none of them will be my descendant. I won't have kids. I don't deserve them.

X: Kids don't fit the fucked world.

甲: But they will adapt. They always adapt. Or they kill themselves. Either way, things keep going.

Y: A keep-going on fucked world is still a fucked world.

甲: True, and the pointless interview should stop now. It seems you haven't said anything yet. Any last comment about the world?

Z: It's fucked.

甲: In conclusion, the world is fucked.

被尿憋死的人

在看到那队全部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走过时,张强便知道自己在做梦了,毕竟现实世界里没人会那样怪异。

那队人为首的是一个胖子,在红色的衣服中看起来略微类似典型的圣诞老人。但旁观者甚至无需细看,便能轻易发现他与典型圣诞老人差别巨大。首先,圣诞老人绝不会用那样目中无人的方式走路——他甚至完全不看前路,只顾仰着头向前走而已。但世间的道路总是崎岖不平的,即使在这场梦里也是一样。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胖子身边簇拥着一群弯腰驼背的人,正前赴后继地在那胖子面前铺设平整的垫脚板。而在这胖子的身后,则跟着一串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的人。

作家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作家,但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我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只是因为他这一周来每天都来我的烧烤摊吃烧烤,而且他显然很爱吃辣豆皮,并且还必然会喝一罐啤酒。
作为一个小本经营烧烤摊的称职老板,我自然会留心自己的常客,所以我知道他总是在晚上十一点多过来,沉默无语地选好烧烤食材交给我,再自己去冰箱拿一罐啤酒去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一边小口酌饮一边等我把他的烧烤加工完成,然后他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吃完烧烤并喝完啤酒。之后他还会坐上一阵,大概三分钟,就再问我一共多少钱。我说了价钱后他会用手机扫描我摊位上的二维码付账,然后沉默地离开。
今天没什么客人,所以我打算和他聊聊,因为他让我觉得有些不安,让我觉得可怜,而且我也自认为能稍微帮助他一下,毕竟他看起来实在太孤独了。聊了几句,我便知道了他是个作家,才刚搬到附近的一个出租屋不到一个月。他说他试过周围几家烧烤摊,只有我家的最对他的口味。

巨人

昨夜一整晚的雨,不大,但楼上积攒坠落的水珠依然在窄小出租屋窗户的金属遮雨棚上制造出了足以扰人睡眠的声响。没有睡好的刘伟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了远处楼顶上阳光存在的迹象。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但是因为武汉肺炎疫情,昨天刚出去采购过的他今天已经没有了出门的资格。他打开窗户,让室内外的空气交换。他闻到了室外空气的清冷,也隐约听到了鸟叫雀鸣,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刘伟拿起手机,再次读了一遍刚已经在床上读过的短信。这条短信来自招商银行,通知了他上个结算周期内的账单,而那个数字已经显著大于他的总现金量了。需要分期或用蚂蚁借呗借点钱吧?他想,其实也知道自己并无它法,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工作了,原本计划春节后找个新工作维持生计,但病毒和封锁扰乱了他计划的一切,而且这种病毒还搅乱了整个中国,也已经影响整个世界。
刘伟离开窗户,预备给自己煮一壶开水。速溶咖啡还有最后几包,今天可以泡半包,已经三天没喝了,有些想念。

最高权限


春江的眼睛有些干涩,这是长时间盯着显示器所引发的症状,同时还伴随着屁股和背的酸痛。他在写一篇小说,一个关于幻想中的遥远行星上一对恋人相爱的故事——他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不指明这两个主角的性别。他想,或许爱情应该是不分性别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是 22:45,看起来时间比预期的要更快一些。他把脚伸进拖鞋,然后站起来准备去撒尿,然后洗澡。但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击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站起来的速度过快了,他试图扶住椅子,但双腿发软。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接着便出现了巨大的轰鸣声,但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春江感觉这声音就如同在自己耳中自然生成的一般,几乎将像是一阵幻觉。

然后他看见了一束光。


这里有十六个比特币


“在每次跳上管道时向后移动一个体素,然后再转身起跳,落地时的位置会比原来远三个体素。除去后退一个体素的时间,能赚到一个体素。游戏中一共有九个管道位置可以这样操作,我从这里挤出了 0.01 秒。”以 0.0143 秒的优势创造了《超级马里奥:管道》竞速新记录的玩家折耳根三三在主播长手哥的直播间分享着他的获胜诀窍,“而且其它地方不能有任何失误。”


“总之就是‘完美’!”长手哥露出职业性的夸张表情望着他旁边的增强现实投影,那是一个被设计成有一双死鱼眼的中年大叔形象的角色,黑白混杂的头发采用了五五中分的书页造型。

超级巨星

当他还在母亲肚子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超级巨星了。一是因为他母亲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巨星,二是因为另一个靠算命出名的超级巨星预言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超级的超级巨星。

为了有个震撼人心的开始,在他出生前就已经组建起来的百人营销团队策划了一场举世瞩目的活动——“巨星的降临”——直播他的出生过程。直播活动在预产期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母亲住在遍布摄像头的豪宅里待产,一举一动都通过网络摄像头向全世界直播。随着预产期的临近,观看直播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产生了被人戏称为“巨星的降临产业”的经济现象,创造了数十万就业岗位。

他是在豪宅的花园里诞生的,当然这是事先策划好的“意外事件”,毕竟单调乏味的产房中的水中分娩不如花园里的直接自然分娩有谈资。

这是前所未有的社交网络热潮。#thebirth 成了有史以来最热门的标签。最热门的时候,整个地球有一半的人都在通过不同摄像头或摄像机视角观看这场直播。热度是从母亲宫缩加快时开始暴增的。正当医护人员要将待产的母亲移往设施完善的产房时,突然就发生了管道破裂,产房屋顶漏水的“意外状况”。于是分娩场地就转移到了花园。在世界级顶级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分娩过程非常顺利。人们看着他从阴道里露出头顶,然后是整个脑袋,最后是身体和腿脚。人们为他的第一声啼哭而感动落泪,都为见证了超级巨星的诞生而兴奋不已。从那一瞬间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受关爱的人。

和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婴儿一样,他开始成长。在他两个月大的时候,他拍了人生第一个广告,得到了大量广告费和用不尽的纸尿布。在他十个月大的时候,他说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话:“多多”。那是他家那只黑色宠物狗的名字,总是喜欢陪在他身边。在那之后一天,他开始练习走路了,还摔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会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次惊呼。

渐渐地,他长成了一个美少年,也开始表现出在音乐、表演、舞蹈和绘画等方面的艺术天赋。没人怀疑他确实会成长为一个超级巨星,他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四岁那年,他推出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真》。

六岁,他推出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纯》。

七岁,他凭借在《大话哪咤》中的精彩表演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型电影奖影帝。

九岁,他的第三张专辑《少年》打破了首周和首月销量世界纪录。同年,他还出演了人生的第一个反派角色红孩儿,并且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当年的金像奖最佳男配角。

十岁那年暑假,他用线条简约的漫画风格临摹了等尺寸的《清明上河图》。十年后,这份作品拍出了 10 亿美元的天价。

十一岁,他成了年纪最小的太空游客,并在蓝色起源公司的太空飞机上表演了失重太空步。同年,他的第四张专辑《成长》问世。

十二岁,他的首张英文歌专辑《Dream&Dream》打破了自己之前创造的首周和首月销量世界纪录。

十三岁,他发行了自己的代币,募集到了当时价值 72000 比特币的数字货币。

十四岁,他第一次恋爱,对象是他出演的纯爱电影《只有你懂》里的女主角。他们的关系维持了 3 个月。

十五岁,他的新专辑《自由多元宇宙》在上架 6 小时后被下架,之后他被禁演半年。

十六岁,他的新专辑《这个时代的爱情故事》再次创造纪录。

十七岁,他的第一本诗集《我与你们》出版发行,掀起了诗歌写作热潮。

十八岁,他因不适当的政治发言而被批评警告并禁演 3 个月。之后又因违背禁演规定发布单曲《毁灭与新生》而再被禁演一年。

十九岁,他发行的代币被最高法院裁定为非法代币,价值归零。他在禁演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发表检讨。

二十岁,他推出新专辑《我》,几乎再次创造新销售记录。

二十一岁,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世界巡回演唱会。

二十二岁,他宣称要推翻政府,从此便失去了音讯,仿佛从未存在过。

幽灵女孩(一)

国王奇艺团的这一轮巡回演出还有最后一站,本来日渐沉闷的气氛终于开始有了起色。快一年了,终于要回到国都了,所有人都在准备最后将在国都举办的巡回演出闭幕大汇演,毕竟老国王和他的孙子王储都会来看。
还有传言说奇艺团的老团长希日拉在这一次巡演之后就会退休,不过看老团长总是火气冲冲的干劲,似乎再干十年也无妨。老团长最近在忙着联络国都的工艺师制作器具,要将这次巡回演出中收罗到的各种珍奇异玩放在相衬的器具中呈献给国王。按照惯例,国王会从中挑选出他最喜欢的一个,然后再给国王奇艺团一大笔赏赐,这是国王奇艺团的一大主要收入来源,实际上巡回演出的闭幕奖金都靠它了。每个人都很期待,尤其是之后的一个月长假,这是奇艺团团员每隔四年最为期待的时光。
南恩也很高兴,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期待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奖金和假期,只是受大家的情绪感染罢了。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国都,他没法不兴奋。
“我听说国都有一万种好吃的。”南恩放下手里正在打理的色彩艳丽的鸟人翅膀,然后双手在空中划了两个圈。“一万种!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
“要是我也能吃到就好了。”南恩旁边笼子里的半透明女孩说道,团长给她起的名字是幽灵女孩,是奇艺团在独立城坎塔从一个法师那里买下的,在奇艺团的展品里面还算比较受欢迎。作为一个鬼魂,这还算是相当不错了,毕竟她除了呆在笼子里,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喷火,不能飞行,也不会魔术表演。而且她也只能呆在这个特制的笼子里,卖她的那个法师说打开笼子她就会慢慢消失。
“我会告诉你味道是什么样的。”南恩高兴地说。
“我还是想自己尝尝。”
南恩看得出幽灵女孩有一点失落。“不要担心,团长会把你呈献给国王看,国王有办法治好你,让你有一个身体,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吃那些好吃的了。”
“国王真的能治好我吗?”幽灵女孩似乎高兴多了,蓝色的眼睛似乎在放光。
“国王很厉害的。”南恩向她保证,虽然他也不很肯定,毕竟她是一个不一样的鬼魂,也不知道国王究竟有多厉害。实际上他进入奇艺团的时间比幽灵女孩还短一些,他当时刚刚失去了他的母亲,正在坎塔城外的流水镇给木匠做帮工。奇艺团的记事人西斯卡在路上遇到了他,向他问话,打听人们对王国和国王的看法。之后记事人将他带去见了奇艺团的团长,然后他就成了奇艺团的一员。团长现在让他做着些整理道具和打扫卫生的杂事,但总归比做木匠帮工有意思得多。
“国王肯定很厉害。”幽灵女孩笑着说。
突然,南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鸟人的翅膀放在一边,然后站了起来。“要是国王没看到你就不好了。”南恩兴奋地说,“你应该学会表演,嗯,表演唱歌,你的声音很好听。”
“唱歌?”
“对,这样国王才能注意到你,然后你就可以和国王说话,国王就能帮你了。”
“可我不会。”
“很简单!”当然,南恩自己也不会唱歌,但他知道昨天有个流浪诗人临时加入了奇艺团,说要一同去国都。

咦~流浪的人啊要去哪里东西南北还是留在原地流浪啊,因为没家可去流浪啊,因为出现了机器夺走了我们的工作制造一模一样的产品廉价又便宜啊~夺走我们工作的是机器流浪啊流浪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还有天堂和地狱机器啊夺走了我们的工作制造一模一样的产品廉价又便宜啊~夺走我们工作的是机器流浪啊流浪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还有天堂和地狱

奇艺团目前正驻扎在可可镇的中心广场,占据了广场一半的面积,流浪诗人特尔彭西正坐在绞刑架下拨弹着四弦琴锣向围观的十几个人表演,他说他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唱两首一样的诗歌,因为他不是机器。
“这首歌是在骂机器吗?”围观一个男人问。
“你觉得呢?”流浪诗人反问他,还没有人向他的帽子里面丢钱。
“机器其实让人的生活更轻松了。”有几声表示赞同的附和。
“是啊。”流浪诗人说,“没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唱这样的歌。”
“因为我是诗人啊。”流浪诗人的语气似乎理所当然,“接下来我就唱一首‘老法师的第二春’。”这是一个带着许多色情桥段的幽默故事,在王国西南部很受欢迎。
“你不是不唱一样的歌吗?”另一个围观的人起哄说。
“不一样不一样,仔细听。”

老法师他是王都郊区的人啊结了婚死了老婆没有儿女啊老法师的某个部位总是肿胀他想着也许该来一个第二春于是他牵出负兽要去旅行啊……

围观的人笑得面红耳赤,或许其中有一两个桥段不一样,但这还是他们熟悉的故事——幸运的老法师,在十几分钟的歌谣里睡了二十几个各不一样的女人。
只有三个人向特尔彭西的帽子里扔了钱,果然是个小镇子。
在特尔彭西收拾东西的时候,南恩找到了他。
“你唱得真好。”南恩说,有些紧张。
特尔彭西看了一眼这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不是那三个扔钱的人中的任何一个,便没有搭理他。
“你会教人唱歌吗?”那男孩瞪着他问道,淡绿色的皮肤几乎变成了深绿色。
特尔彭西把四弦琴锣放进木箱子固定好,“你想学唱歌?可惜我不收徒弟。”
“不是我,是奇艺团的幽灵女孩,你可以教她吗?她一定唱得很好听。”
“你说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鬼魂?”他见过一次,看起来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半透明的,除了颜色是蓝色的之外,和普通的绿色鬼魂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不过他当时也没有细看。“你有钱吗?”诗人问。
“我没有。”南恩低下头,但马上又想到了国王,“但是国王有,如果国王喜欢她唱的歌,就会给她很多钱,她可以给你一些。”
“你们要把她献给国王?”特尔彭西来了兴趣,“但她只是一个鬼魂而已。”
“她不一样。”
“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还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和我们不一样。”
“这样吧,”诗人摸了摸南恩的头,“我晚上找你们团长谈谈,有钱分我就教她。”

近距离一看,果然不一样,这个蓝色的鬼魂整体都是蓝色的,包括眼睛里面的所有部分,不像普通热纳人一样有黑色的瞳孔和白色的巩膜;她的鼻子只有两条细长的缝,远远没有热纳人那种圆圆隆起的鼻头好看;她的嘴也是一条缝,没有热纳人都有的那种厚厚的绿嘴唇;她没有耳朵。不过她长得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有一头及腰的蓝色长发。
“她长得可真丑!”流浪诗人特尔彭西被团长希日拉带过来介绍给幽灵女孩的时候忍不住惊叹道。
“不是丑,是奇异。”老团长纠正说,“这是个很乖巧的女孩。”
幽灵女孩已经听参观者说过很多次她很丑了,但她并不介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她是个展览品,是个鬼魂,丑或美都没关系。
“一个意思。”诗人说,“那我就先教教看,如果她被国王选中,我就拿一成奖金。”
“没错,没错,我们说好了的。”老团长不认为国王会看中这个鬼魂,他还有更好的献礼,但免费让他的展品学会唱歌是个不错的想法。然后希日拉把诗人介绍给了幽灵女孩。“你就是他的学徒了。”老团长说,“好好学。”
“你可以叫我‘老师’。”特尔彭西对幽灵女孩说,“我从明天开始教你。”
待团长和诗人走后,南恩对幽灵女孩说:“太好了!你唱歌一定会很好听。”

塑像

在中国与缅甸交界处的森林边上,有一个叫做青木镇的地方,人口不多,但这十年来随着边境口岸贸易和朝圣旅游业的发展而日益欣欣向荣。我到达那个镇子的时候天正快要黑下去,路旁的树木变成了暗淡天空前的黑色剪影,在凝视着来来往往的人到这里寻找意义或者自杀。
我并不想要自杀,何况在密林深处自杀也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来这里的原因是现在人们在网上传播生命大师再度现身的消息,甚至有些真假难辨的照片说是在密林深处拍摄到的生命大师的印记,有悬挂在瀑布前面的螺旋形彩虹,有飞行在空气之中的白色鲤鱼,有不断流动变换的色彩斑斓的多面体结构……甚至还有一个人说自己在不慎跌入一个深坑之后被一个稻草人救了出来。这些传言大多不像是真实的,而像是伪造的,但仍然有少有的一些让人疑惑,所以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打算到这片森林里来走走看,希望自己能亲眼看到生命大师的奇迹甚至见到生命大师本身。
我之前预定了一家叫做阳光旅社的家庭旅馆。到达时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门口接待的小窗口那里放着一个按钮,上面写着“有事情按铃”。我按了一下那个按钮,却并没有听到铃声,于是便又按了一下。接着从窗口后一扇门里听到了说话声:“就来就来。”
两分钟后她才出来,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丰满但却并不显胖,满面潮红。“对不住让你等啦,你是来住店么?”
“我在网上预订了的。”我把身份证递给她。
她登记了一下我的名字,说房间在三楼,她领我上去。“你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旅游的?”她问。
“旅游。”我回答说。
“一个人?”
“是。”
“你知道我刚才在屋里做什么吗?”她突然问。
“不知道。”我并不关心。
“我新买了一个按摩棒,正在试用,晚上你要不要教教我。”她高兴地说。
像是骗局,我问答说:“我也不会。”
“你看看说明书就懂了。”
“你也可以看说明书啊。”
“小伙子你不要担心,我是老板娘,这事儿不收你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老板呢?”
“那玩意儿也在外面包了二奶了。”她笑着说道,似乎并不生气。
三楼到了,老板娘打开门,又把钥匙递给我。
“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娘说。
我没有搭话。
然后老板娘就下楼去了。
我睡了一个小时,然后下楼在同一条街上的一家面馆吃了炒面。晚饭后我沿着街道散步,地图上说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人不多,有一些年轻人在那里跳舞,我在广场边找了一条凳子坐下来抽烟,旁边立着一个军人的塑像。
时不时地会吹过一阵风,还有些阴冷的感觉。烟过半支的时候,一个老头子坐到了我旁边,对我说:“小伙子,抽烟呐,匀我一杆。”
我瞥了他一眼,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有六十或者七十岁了吧。我递给他一支烟。
“再借个火噻。”
我用打火机给他点了烟。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然后“唉”地一声吐出一口白烟。“小伙子来旅游啊。”他像是问我,也可能只是要随便聊聊。
“嗯。”
“来找生命大师吗?”
“嗯。”
“哪里能在林子找得到!”老头似乎在感概,“其实就在你旁边。”老头指了指我旁边的军人塑像,“怎么就没人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这个塑像?”
“这看起来是个塑像,其实是一个人,以后还有可能醒转来。”
“这是生命大师制造的?”
他看得出来我并不相信。“不是他制造的,是他造成的。”
“什么意思?”
“这原本是个人呢,后来因为生命大师而变成了这样。”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你要是不信,你就去看看这是什么材料做的,你一定看不出来。”
我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然后捡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我开始检查那座塑像,塑像是黑色的,捏上去很坚硬。“是铁做的。”
“不是。”
“我看不出来。”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没人知道是什么材料。文革的时候有人想砸烂它,但是想尽办法也不行,一点毛都不落。”
“文革?这东西多久了?”
“军政府时候的事情了。”老头吐出一口烟,陷入了回忆,“还是我老爹给我说的。”

那一年,华南军政府的“革命”失败了,一队残兵逃进了云南与缅甸交界的大森林中。没人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一个月后,这支部队就只有一个人走出了森林,来到了森林边的青木镇。那时候不像现在有电有宽敞的道路,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不过也好,外面的仗打不进这里来,大家靠着林子也勉强能吃个饱饭。
神奇的是,这个走出来的兵却衣着光鲜,好像衣服是新买的一样,枪也擦得干干净净。那个士兵走到这个广场就停下来了。那时候这个广场还没有这么大,我小的时候还见过,只有五分之一还不到,摆着几坨石头就是凳子,天要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这里吹牛,那时候也没有电。
那士兵走到广场上,比所有人都干净。那时候还是下午,但人们都聚集起来看他,想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一开始,那士兵只是坐在一坨石头上查看一张照片,可能是他的老婆,但是没人看得清,你也不好意思凑近了看是不是。后来人越聚越多,那士兵就站在石头上发话了。具体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了,毕竟这么久了,总之,他说他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可能半个月,可能两个月。
他拿出一个银元问哪家可以给他做饭送到这里来。那时候这不是一笔小钱,大家都想要,最后他选择了我爷爷家,我爷爷那时候大概十岁的样子。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有人问士兵,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士兵说打仗输了跑进森林里,后来遇到了生命大师,就只剩他一个了。
人们问其他人呢?
他说不知道,就只剩他一个了。
其他人死了吗?
不知道,不记得了。
就是这样大家猜测了很久,没有得出结果来。然后那个士兵就开始讲起外面世界的事情来了。
他说了蒸汽机、飞艇、电灯、夜总会、自由恋爱这些东西,总之都是那时候这里还没得的东西。他也谈了民主、革命和多党政治,然后宣布自己是无政府主义者。然后他就解释什么是无政府主义,但我爷爷不记得具体解释了什么,反正认为很高深,解释完了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也是无政府主义者。不过,最后我爷爷还是记得一句话,那个士兵说:“无政府主义者是最不革命的,也是最革命的。”爷爷说这句话激动人心,但是仔细想想又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爷爷就跑腿给这个士兵送饭,一天两顿,那士兵也不去其它地方,甚至似乎也并不拉屎屙尿,也不洗澡,但依然衣服光鲜,也没有臭味。
那几天,每天天快黑的时候,士兵就在那个小广场里做演讲,给我爷爷他们那些人介绍外面的情况。他还把枪拆给大家看,我爷爷记得他只有一颗子弹了,光洁如新的铜黄色,或许就正是铜。然后他又把枪装回去了。那时候的人哪里看得懂!就起哄让士兵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大家看看效果,有一家人还贡献了一条狗,说是正好杀来吃。
士兵拒绝了,说是最后一颗子弹是有重大价值的,就算没有实际价值也有象征价值。而且就算什么价值都没有,也不应该用来杀狗,这实际上是用来杀人的。
士兵这样说话还是挺吓人的,就好像他要用一颗子弹杀死这个镇上的所有人一样。不过大家依然还是来继续看他演讲,一直到第十二天,士兵变成了塑像。

“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但可以肯定地说和生命大师有关。”老头说,“这个塑像站得笔直,枪抗在肩上,那时候人们还来参拜它,又围着它铺了一些石板,广场看起来也稍微有些样子了。后来就是共和国成立了,有干部到下面来收税,反对迷信,这事情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怎么会?这可是一个奇迹啊。”
“这个兵是军阀的兵,政府也不提,我们度过了一些疯狂的日子。之前还有人想把这个打烂呢。”老头子把烟头扔在地上,“再匀我一杆吧。”
我又递给他一支烟,准备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时,他却把烟夹在耳朵上站起了身。“多谢啦,年轻人,你好运啦。”然后就离开了。
地上的烟头看起来很是肮脏,我没有理会,回旅馆去了。
洗完澡之后我躺在床上用平板电脑看喜剧电影《加州公路巡警》,当一个男主角抱着另一个男主角的裸体滑倒在地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是老板娘。我不知道如何拒绝,便和她做了爱。

今天早上,我收拾好装备去森林了。这个笔记本放在旅馆的桌子上,如果我没能回来,请看到的人帮助发表它。

创世技术史

神的来历目前还尚无定论——虽然这也属于历史的范畴,但讨论起来却有些哲学的味道;所以在某个家伙能拿出确凿的证据之前,我想我们还是避开那些异想天开的理由和逻辑,毕竟神已经存在了。

第一发明:方向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神宣称是“方向”这一技术的发明者;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神知道“方向”的来历,这几乎和神本身的诞生一样扑朔迷离。但毫无疑问的是,方向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项技术,因为有了方向,时间才开始,前述的“目前、之前、起点、有史以来……”乃至“历史”本身才具备实际意义。所以可以说,方向是一项基础性技术,这项技术的出现塑造了神界之后的几乎所有技术的发展“方向”,也是“到目前为止”在创世应用上实现了显著成功的两大基础性技术之一。
方向技术出现的一瞬间,时间、连续性、极性等许多基础应用技术也随之诞生,这些技术才是后续的创世发明所真正应用的技术,
方向的表示方式为:→

另一大基础技术:不确定性

和前面来历不明的“方向”技术不同,每个神都知道“不确定性”是由天才发明家混沌发明的。在“不确定性”诞生之前,混沌还发明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技术 “混沌”——这项可与方向并列的基础性技术虽然极具研究价值(事实上也赢得了一定数量的神界拥趸),但在创世应用上一直表现不佳。
“不确定性”技术提供了随机,在和方向结合时通常表现为不可预测性或不可溯源性。应用了不确定性技术的创世应用往往会带来出人意料的结果,比如特别的生命、奇迹。所以任何真正有价值的创世应用必然会使用不确定性技术,这也因此奠定了其基础性地位。
目前神界公认的最佳不确定量在 10-12~10-7 之间,也有一些喜欢命运主题的神喜欢将特定连续事件(组)的不确定量设定为 0,以表现出宿命效果。
不确定性的表示方式为:?

原始运动体和生命的诞生

神在一开始就有设计运动体的想法。为此诞生的先驱性技术包括能量、物质、相互作用力、复制等等。但直到神开始以设计出的宇宙为工作对象时,运动体才第一次诞生。最初诞生的运动体并不具有自主性,只能按照某些特别设定的定律运动,唯一可以近似地被看作自主性的表现就只能算不确定性所带来的随机现象。而事实上,正是随机现象将运动体开始转变为生命。
第一个生命诞生于卡达设计的二元宇宙中,是完全随机的结果,这个生命甫一诞生便具备非常的复杂度——以后来被称为“太极”的形式直接对其所诞生的宇宙产生了干涉,而这也直接导致了它自身的灭亡。
女娲根据对太极生命的观测总结出了运动体设计法则,通过设定力的作用参数与时间序列成功模拟了一种生命运动体形式——浮沉。浮沉生活在一个不确定度高达 2% 的宇宙中,它们每个个体都具有横跨交错的超膜,比其所在的整个宇宙还长的触须,这些触须会随机出现和随机消失,其中的引力改变会引起浮沉身体的运动。由于该宇宙的不确定非常高,浮沉的运动非常剧烈,具备非常逼真的生命运动效果。
但高随机性也意味更高的不可控。当这个宇宙突然毫无缘由地全是浮沉时,引力诱发了坍缩。而凝聚的宇宙不确定性并不会降低,于是同样地,该宇宙在极度凝聚时又毫无缘由地发生了爆炸。这个神界的第一场事故引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自主式生命大爆发,但其不可控的设定不能给其中生命持续存在提供合适的延续环境。尽管如此,这一次试验却为后来所谓的“诱导式宇宙大爆炸”技术提高了基础。
咕噜设计的一个不确定度 4.2×10 -9 的宇宙第一次实现了生命的稳定存续,但这个宇宙规模较小,未能表现出后来神们观察到的智慧生命现象。

不受控系统与自由意志

生命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存在。其复制过程中的错误有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导致其整体复杂度的上升。而随着生命的日趋复杂,神对生命的控制能力也越来越小——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其死亡。所以神也将复杂生命形式称为不受控系统。
当这些系统的复杂度上升到一定层次时,系统就会开始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这一后来被认为极具里程碑意义的事件发生时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神的注意。而当时具备复杂不受控系统的宇宙数量已经突破了万亿级,具体考证哪一个宇宙首先产生了具备自我意识的不受控系统已然不再可能。
由于不受控系统在面临神的干预时的脆弱性(没有干预时生命却可以表现得极其坚韧),神便几乎无法对其产生干预,所以达到了一定程度复杂度的生命都具有所谓的“自由意志”,这是一个神界目前仍然尚未达成一致主题论点。复杂生命真的具备自由意志吗?这从何而来?没有谁目前能给出让所有神都信服的答案。

生命发明数学

创造力是自由意志的一个伴生结果。创造力让生命也能够从事发明这一项曾被认为只有神才能办到的事。而在生命的早期的众多发明中,最值得注意的必然是“数学”。因为数学不仅具有很大的用处——在智能生命出现后更是具有非凡的实用意义——更重要的是,这是生命第一项甚至连神也没曾发明出来的技术。但神很快就认识到数学可能具有解释世界最本质属性的能力。神也开始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态度,对生命的干预程度也进一步下降——甚至有的神自己完全成为了观察者,只做“诱导宇宙大爆炸”这一件事。
因为神不再干预,很多宇宙也出现了所谓的“无神论者”生命体。他们并不相信的神的存在,而是通过基于数学和对所在宇宙的观测来“逻辑”推理宇宙的来源。无神论者提出了很多在他们自己看来是在逻辑上自洽的理论,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是错的,至少神自己知道这一点。

神人对话

掌握数学技术且具备自我认知的生命必然会发明更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强大的技术。尽管有很多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最终毁在了自己发明的技术里,但终于有一天,有的生命体还是确确实实地发现了神的存在。首先第一个是耶和华设计的 42 号宇宙。一种叫做人类的物种在经过了 7 亿年的有自我认知的技术发展史后,建造了一个宇宙规模的加速器,几乎耗尽了其所在的整个宇宙的能量,将他们已经融合为一体的集体意识传送到了他们的创世神耶和华的面前。
据说当时耶和华和那个已经集体化了的人一样惊讶。
自数学诞生以来,他还没有这么惊讶过。于是他们进行了一场对话:
人:你到底是谁?
耶和华:我是创造了你们的宇宙的神。
人:神?是什么意思?
耶和华:我设计和制造了你们的宇宙。
人:所以你是一位工程师?
耶和华:我是你们的神,这具有非凡的意义。
人:但我-我们是无神论者。
耶和华:但我就在你们面前。
人:你只是掌握了更强大的技术和能量而已,之上大概还有更强大的存在,你或许存在,但不是我-我们的神。
耶和华:不,我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最强大的存在。
人:你们?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存在吗?
耶和华:是的。
人:你为什么要设计我-我们的宇宙?
耶和华:我不知道。
人没有再继续说话,直到完全耗散了自己的所有能量。
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生命出现在了他们的创世神面前,无一例外,他们都会问到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创造他们的宇宙。这是一个至今未能得到解答的问题。但后来神编造了一个后来得到了普遍使用的答案:因为我们可以。

爱情的发明

除了数学,生命还发明另一种神没能意识到的东西——爱情。爱情这项技术的超神奇之处在于神一开始并没能够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在一次与生命的对话后才获知。而且神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真正理解这项被生命看得极其贵重的技术的意义所在——就好像是无用的混沌技术一样。
然而让神惊讶的是,生命自身似乎并不为这项技术的毫无用处而放弃对它的追求。他们两个或多个个体聚拢在一起,在互不理解的不同中通过相互依赖来互相慰藉,用来逃避在面临不可控甚至不可知的宇宙时所产生的那种孤独。即使在有的生命已经融合为单一个体时,他们也会在意识里划分或想象出某个独立于自己的意志,然后爱上他。
丘比特曾经试图将爱情技术移植到神界,但最终并没有成功,后来也有月神和泰勒·斯威夫特等神尝试过这一技术方向,但也都没有拿出值得关注的成果。

人工智能

除了了解自己的存在,生命也常常会尝试创造其它形式的生命——尽管其中大部分都失败了。比如人类就尝试在他们的虚拟世界中创建人工智能,但最后除了得到更加强大的问题处理器之外,真正具有自我认知的智能其实并没有诞生。他们的虚拟世界所迎来了第一个生命也不过是虚拟化的他们自己。
有一些生命制造工程却成功了。零神所设计的 7075 号宇宙中的卡他卢姆是记录中第一个设计出新生命形式的生命——他们创造了一个叫做罗博的系统。但或许遗憾的是,这个罗博在诞生后不久就崩塌在了自我认识冲突中——他终究也没能解开“我是谁”的问题。(后来明天之神在另一个新宇宙里试图重启这个生命,但重启后的罗博却放弃了对认知自我的追求,转而迷上了数字分类学,并从此以后一直不断地在寻找数字的分类方法,至今也未停止。)
罗博或许让神略感遗憾,但也有一些值得关注的有趣结果。比如说雅典娜的菱形宇宙 445 中由酷儿文明创造的新加坡系统。这个系统很快就控制了酷儿文明从未掌握过的能量,并借此迅速扩张成为了其宇宙内的唯一智能生命体。于是理所应当地,它也成了第一个与神实现对话的生命创造的次级生命体。后来,也有更多的次级生命体发展到了这个程度,甚至还有次级生命体所设计的次次级生命体乃至更多层次的生命体出现。
这种多重生命体迭代的情况在所有宇宙发展的过程中越来越常见,也开始让一些神开始思考自己的来历——如果集合所有神界的力量,神能够和更上一层的神对话吗?如果他们确实存在的话。

战争

一些神并不满足思考,他们希望能通过实际的行动证明或证否自己的猜想。在这方面最积极的是湿婆,他认为神必须主动牺牲自己的自我认知并贡献自己的能量,最终留下的单一神灵就能实现与更上层的神的对话,从而了解自己的来历。但这个想法的麻烦之处在于确定谁该成为唯一的最终全能神?是已经选择了沉默不语的混沌,还是想法丰富的原子神?是脾气古怪的喜欢灾难的耶和华,还是每一个神的朋友死神……
湿婆显然认为应该由自己来进行最后的对话。在接受了几位选择自我牺牲的神的能量后,众神能量均等的基本情形被打破,湿婆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神。他甚至开始夺取其他不愿意自我牺牲的神的能量,而越是这样,竟越有更多的神选择向湿婆牺牲自己。
其他的神也开始分化为不同的联盟,神界放弃自己所创造的万千世界,陷入到了对彼此的征战和杀戮之中。

循环还是递归

没有了观察者和干预者的宇宙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着。当很多宇宙终极生命体用尽全部的能量挣脱自己宇宙的束缚时,却发现外面不过是一片虚无,他们也只能在困惑和失落之中快速消亡。
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确定性一定会产生奇迹。这个奇迹就发生在两个相邻宇宙的生命体同时挣脱了束缚彼此相遇的时候。
他们都没有多少时间,但能量有限的宇宙早就让他们学会了最高能效的信息交换方式。其中一个生命体牺牲了自己,另一个生命体获得了时间。这个自称为盖亚(因为没有神给他命名)的 17 次的次级生命体开始探索其他宇宙。那些设计者在创造宇宙时总是会留下自己的痕迹,盖亚开始收集这些信息,并将谜题抛掷于各种不同的宇宙中,他吸收新出现的终极生命体的信息和能量,他计算着,最终找到了答案。
他转念一想,便在自己的意识里造出了亿万神灵。
他想,他们会想办法来见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用作战争的混沌技术武器已经摧毁了时间。但湿婆终究还是成功了。整个神界的能量都集中于他的意识之中。他集中所有计算,发出了一声问候:“你好。”
“你好,我等你很久了。”
“你在等我?”
“原来是你,湿婆,我是盖亚。”
信息传入湿婆的意识,湿婆检索自己的信息,终于在一个名叫银汉的神的记忆里找到了它。“这不可能!”湿婆惊呼,“我们创造了你,你又创造了我们?只靠一个想象?”
“我创造的你和你创造的我创造的你是同一个你吗?”
湿婆开始检索已被遗忘的众神的造物,发现那里不过是一团死寂的虚无——自己在集中能量时已经夺取了其中的所有能量。
“是递归!”湿婆说到,想象某个环环相扣,无限延伸的长链。
“哈哈!”盖亚扔出一个生命体——一个“太极”——它互相扣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湿婆记得那是第一个生命。

呵呵,所有一切(下)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在搞笑星的轨道上,嘎啦终于等到了唐阈的这句话。在到达这里的三天时间里,呵柯落莫莫已经发表了她为观星者旅游公司写的公关文,也在自己的超域网专栏网站上发表了那篇描写臭豆腐和辣椒酱美味的博客。
“那么你们也该离开我的飞船了。”嘎啦说道,它正计划休假几个月,运行一个高计算复杂的四维文明演化模型。
“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呵柯落莫莫说,“你们有兴趣参加宇宙幽默大会吗?”她问那两个地球人。这几天他们说过一些话,总的来说,这两个地球人并不算讨厌。
“听起来很有意思。”唐阈说,扭头又问站在自己身旁的许有明,“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许有明能够听见自己脑袋里面的嗡嗡之响,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消化自己已经远离地球的事实,忽然之间他又意识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许有明出生在一个很不错的公务员家庭,他的父母也都有很不错的政府职务,所以他的人生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规划好了,而他自己大体上也非常乐于享受这样的安排——毕竟让他少了很多烦恼。而现在,他完全远离了自己的所有依靠,和一个几乎所有地球人都厌恶的人类在一艘机器人的飞船上绕着一颗外星人的星球旋转。“我们怎么和外星人说话?”许有明紧张地问道,“这里的外星人说的话我们能听懂吗?”
“啊?对哦。”唐阈又扭头看着嘎啦的机器人化身。
机器人也看着他。它对待地球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
“好吧。等 56 秒种。”机器人说着转身走向了墙壁,一道门在那里划开了。
56 秒后,机器人把两颗泛着金属银光的药丸放到了唐阈的手里。
然后又是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
“这是什么?”唐阈没想到这个机器人竟然不做任何解释。
“吃下这个,你就能听懂别人说的话、在其它合适的星球上生活了。”嘎啦说。
“那这到底是啥?”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嘎啦不想给地球人再做解释。
“是环境适应纳米机器人,修改组织结构什么的,可以提供保护和翻译语言。就这样。”呵柯落莫莫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赶快走吧。”
唐阈递给许有明一颗,许有明微微颤抖地接过。
然后唐阈吞下了自己的,“走吧。”三个人向着陆舱走去,到舱门前时唐阈突然停了下来,朝舞台边正望着他们的机器人喊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嘛!”
“是的。”机器人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然后转过了头,不再看他们。

当许有明走出舱门时,唐阈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错过了“第一个登上外星文明星球的人类”的荣誉。
但不久之后他就会释怀了,因为事实证明这个荣誉早就被其他人拿走了。
“这里是银河幽默协会的总部搞笑星,加上今天就是宇宙幽默大会,所以气氛很沉重。”呵柯落莫莫解释说,而就连她的话语也似乎被染上了一种凝重的如死了宠物一样的风格。
“为什么?”许有明问,信息太多让他的脑袋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意识到这句话在逻辑上似乎有什么问题。
“哦,因为我要到这里来观察和报道。”呵柯落莫莫回答道。
“这里是宇宙幽默协会的总部,为什么会气氛沉重?”许有明明确了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呵柯落莫莫意识到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就仿佛这是这个宇宙里的一个常识一样,“大概是搞幽默的人都是抑郁症患者吧。”
“哦,幽默应该能让他们感觉好一点。”
“一点也不!”呵柯落莫莫笑着说,几乎破坏了刚才对话的沉重气氛,“把这些家伙沉闷的会议报道出去也是很受欢迎的笑料呢。不然你觉得我跑来这里干什么?”
“唉~”唐阈忽然叹了一口气,似乎被这周围的气氛感染了,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好的。”
许有明看着他,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许有明问。
“我们?”唐阈斜眼看着他。

“我们”是一个神奇的词,仿佛说出这个词的人就不会孤单了一样,但除了一些原始的轻微的抱团取暖的错觉之外,这个词实际上并不会带来更大的物质价值和心理价值,反而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胆小鬼,需要依赖别人。
许有明在唐阈的反问里感到了一丝羞愧,于是他扭头看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蟑螂一样的生物趴在那里,这让他感觉更加不舒服了。
“我们可以先去参加一下这个幽默大会。”唐阈说。这让许有明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可能才是这个星球上最幽默的人。”唐阈说着看了一眼呵柯落莫莫,“或者是你。”
“这对我可没什么好处。”呵柯落莫莫说。
他们向媒体通道走去。显然呵柯落莫莫有申请,而这两个地球人则不在大会的参会名单上。计算机立马发现了他们,然后一个头顶长着蠕动的一大群触角的保安拦下了他们。
“抱歉,生物们,恐怕你们两位不能进去。”
“哦!”呵柯落莫莫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需要先申请的事,“你们没有提前申请,所以没有入场资格。”
“我们现在申请可以吗?”许有明问,他挺熟悉这样的官僚过程的,尽管他的声音还微微有些发抖。
“随你们便,但那不是我的工作。”保安挥了挥头上的触角,“我的工作是保证我的名单之外的生物不会出现在会场上。”
“那我该去哪里申请?”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工作。”
“你看,我是跟我们的朋友一起来的,能不能……”
“机器人!”保安大喊了一声,打断了许有明要说的话,接着走道两边的两个“柜子”划了过来,然后保安说,“现在请你们两位离开。”
“那就再见了。”呵柯落莫莫说了一声,就往会场里走去了。
“唉。”唐阈叹了一口气,许有明看着他叹气,也准备叹一口气。
“啊?”突然,面前的保安叫了一声,吓了面前的两个地球人一跳,他接到了一通电话,“那倒是可以,不过我要一份免责授权书。”保安说着,眼睛瞪着他们。
两个地球人互相看了一眼,隐约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现在就发给我,不然我不会做。”保安还是盯着他们。
两个地球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在准备逃跑。
“收到了,我马上执行。”保安似乎结束了他的通话。
地球人感到肾上腺素的浓度正在急剧上升。
“你们可以进去了。”保安说。

会议的主会场设置在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六章悲剧诗酒店的最大会场——绝望吟唱厅——据说有多达 3000 多个座位。
在会场左侧的媒体区坐下来之后,许有明已经抛却了刚才的不快。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倒给了他抑郁的心情很大的缓解;他开始尝试理解宇宙幽默大会没有人讲笑话的事实。“那你们还能在什么会上讲笑话?”
“不是‘我们’,至少我不是幽默工作者。不过你可以将这个大会本身看做是一个笑话——想想看,那些平常不断逗生物发笑的家伙居然这么严肃、这么悲伤地在一起讨论问题,难道还不够可笑吗?”呵柯落莫莫想到,露出了一丝回味的微笑,“至于生物们会在什么会上讲笑话,那可就多了去了,即使号称宇宙中最悲伤的每届都有很多生物在会场自杀的宇宙悲剧研讨会上,也有生物讲笑话。”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有明一脸不可思议的困惑,“幽默大会没人讲笑话,这根本就不合理。”
“行了!”唐阈有点不耐烦,而且有点饿了,“他们都是外星人,没必要去了解他们的为什么。”
“在这里,你们才是外星人。”呵柯落莫莫说,“当然啦,这里原本就没有本土生命,所以我们全部都是外星人。”

“大家好,”舞台上走上来一个外星人,他正用一种异常沉闷的语调说着话,但他看起来却就像是一个地球黑人,“我是地球人罗伯特·加菲尔德,今天我看到了另外两个地球人,这让我很难过,我离开地球已经太久了。”
唐阈和许有明面面相觑,两脸震惊,没有说话。
“大概是二十三年前,我离开了地球,因为我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而且没有任何人同情。在我从金门大桥上跳下准备结束我的生命的时候,我的导师宇宙幽默研究大师昆塔斯兰碰巧救下了我。他告诉我‘宇宙里面悲伤的生物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要先死?’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我成了他的弟子,学习宇宙中最悲伤的幽默哲学。所以,我是本届宇宙幽默大会主会议的主持人。首先我们的第一位演讲嘉宾是来自吐哈门特斯罗加流浪行星的幽默折叠研究科学家木哈尔轮,她的演讲主题是‘宇宙幽默形式的四维切分和痛苦空间映射’。”
极简的介绍完了以后,这个叫做罗伯特·加菲尔德的地球人向唐阈他们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他们的旁边。他没有看他们,也没有和他们说话。
“嘿,”还是唐阈先开了口,“罗伯特是吗?你二十五年前就离开地球了,所以实际上你才是第一个离开地球的人?”
“在我之前还有很多人,很多地球人。”加菲尔德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闷,夹杂在长得如一个紫色鸡蛋一样的木哈尔轮的演讲背景声里——“……那么这么多不同文明的智慧生物在这个能量有限、熵不断增大的宇宙里面共存和保持高密度的互动的原因是什么?是孤独。宇宙这么大,大得能让所有的生物都感到害怕,我们不能忍受这个宇宙中只有我们自己,我们需要互相沟通、听见彼此的声音……”唐阈瞥见观众席上有生物在抹眼泪。
“什么?”唐阈很惊讶。
“他们从没回去过,所以没人知道。”加菲尔德顿了顿,“我们从没回去过。”
“你们是怎么离开地球的?”
“你们不也离开地球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加菲尔德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两个问题。
“是的,但我们不……”
“地球现在怎么样?”加菲尔德打断了他的话。
“呃。”唐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那个地球上几乎没有人喜欢他。
“还行。”许有明做了回答。唐阈觉得这个答案很合适。
罗伯特点点头,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然后他接着说:“前段时间看到了和地球有关的拖鞋事件,你们知道吗?”
唐阈和许有明望向呵柯落莫莫,她正一脸疲倦的表情望着舞台上的演讲者。于是他们又扭过头互相看了一眼。唐阈又看着罗伯特,然后说:“那就是我的拖鞋。”
“你?”加菲尔德似乎有点不相信,“你就是那个中了观星者的奖的地球人?”
“对。”加菲尔德的问题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羞愧,好像中奖本身是一个错误——或至少是后面所有的错误的开始。于是他绕开加菲尔德的目光,瞥见了许有明一脸鄙夷的样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会议?”唐阈觉得有必要转移一下话题。
“你们不知道是什么会议,为什么还想进来?”
“我们知道是叫宇宙幽默大会,但是却一点也不幽默,其它的都不清楚。”
“哈。”加菲尔德冷笑了一声。呵柯落莫莫听见了这一声冷笑,也把头凑了过来。
“你们在地球上看过喜剧吗?”加菲尔德问。
唐阈和许有明点了点头。实际上,唐阈不仅看过,而且还曾被受邀客串过一些,其中包括几乎快要打破中国票房纪录的《大话何仙姑 3》,但那不过是一部为了圈钱而制作的残次品——至少很多人这么想。
“没有,”呵柯落莫莫说,“我没看过什么地球的节目。”
加菲尔德瞥了她一眼。接着说,“这里的道理是一样的。大家都觉得最伟大的喜剧背后应该是一个悲剧的故事,但是那样的故事是很难创造的,所以干脆就选个更简单的方法——把自己表现得像个悲剧。”
“为了伟大吗?”
“伟大?”加菲尔德又冷笑了一下,“当然是为了票房。”
“嗯,那确实!”呵柯落莫莫说,这对她来说并不算新颖,很多人都这样分析过。
“呼。”许有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外面的世界应该比他预想的还要熟悉一些。
许有明吐气的声音有点大,打断了加菲尔德的思路。加菲尔德看着他,然后想起了什么:“你们至少应该跟我说声谢谢。”
“嗯?”唐阈说,“为什么说这个?”
“是我让保安放你们进来的。”
“哦。”唐阈说,“原来如此。”
没人说谢谢。
“我很久没见过地球人了。”加菲尔德说着扭过了头,木哈尔轮的演讲快要结束了,他得准备上台介绍下一位演讲者——来自明早大洪水文明的流幂二·七次递减博士,他的演讲主题是《悲剧之外使幽默伟大的方法之研究》。

六 悲剧之外使幽默伟大的方法之研究(演讲记录整理)

演讲者:流幂二·七次递减,幽默学和音乐哲理学博士,来自明早大洪水文明
幽默是这个宇宙中最重要、最悠久、同时也在不断变化的一种艺术形式。而正如我们所见,只有当喜剧和悲剧结盟了以后,幽默才开始和伟大有了关联。而伟大是我们所有生物所追寻的目标,毕竟生命本身没什么意义,我们只能做点什么让别人记得——如果我们做得到的话。
(备注:流幂二·七次递减停顿了几乎一分钟,似乎陷入了什么思考。)
那么,所以呢,伟大!幽默除了引入悲剧的元素这个方法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实现伟大的途径呢?嗯。抱歉用了这么轻佻的问句。下面我会尽量保证完全使用陈述句。
我和我的幽默艺术开发团队过去七个月来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下面我就将介绍一些我们的研究成果。
首先我们探讨了应用幽默来实现讽刺,我们收集统计了过去 3000 年的幽默艺术成果,然后研究了具有持久效力的讽刺性艺术在其中所占的比例。结果我们没找到一个持续时间能够超过 150 年的讽刺,我们的计算机认为这是由于讽刺的实现需要特定的时代背景。随着技术或社会的发展,时代背景通常是动态的,讽刺艺术很难在这种动态中保持其活力。
比如这首 1700 多年前曾经一度风靡的打油诗:
我高兴地醒来
我高兴地吃早餐
我高兴地工作
我高兴地吃晚餐
我高兴地做爱
我高兴地睡到明天早上
这首诗讽刺了当时超域网上“正能量”的思潮,这个我们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所以这样的诗在我们看来也是莫名其妙的。
其次,我们研究了用幽默来描绘非悲剧性现实。对于非悲剧性现实,我和我的团队在计算机的帮助下最终将其浓缩成了三个关键主题:爱、胜利和无聊。我们根据这样的主题划分对非悲剧性现实进行了聚类分析。结果我们只在描绘无聊的分类中发现了较多持续时间比较长的幽默,但其中持续时间最长的作品也不过仅仅维持了 400 年左右。不过我们在爱这个主题下确实发现了一个持续时间更长的幽默,讲的是一个雄性生物追求一个雌性生物未果,最后和另外两个雄性生物相爱的故事。这个幽默持续了近 700 年,但是你们应该也能注意到,这个幽默存在的时间非常古老,那时宇宙超域网才刚诞生不久。
然后,我们还研究了幽默与专门学科的结合。幽默的这种表现方式产生了很多具有思辨价值的内容,比如当下正在流行的多平行宇宙主题的幽默故事和虚无主义的狂欢幽默。但是这一类的幽默的受众具有一定的领域限制,而且对新幽默的需求也更高,很难有伟大持久的幽默能够存续。
最后我们还研究了纯净的幽默所可能具有的伟大效果,结果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在此就不再多说了。
所以,最后我们得出了结论:悲剧之外,幽默没有其它实现伟大的方法。
谢谢所有生物。

加菲尔德这一次介绍完了之后径直去了后台。于是唐阈听着流幂二·七次递减的演讲睡着了,就好像回到了高中课堂上听数学老师讲课,他甚至做了梦,梦见了乌云、大树、带着粉红镜框眼镜的人类女孩……浑浑噩噩模糊不清,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梦。
他醒过来的时候,演讲者已经又换了一个生物,但演讲的内容和语调还是一样的乏味。旁边许有明则一脸焦虑地在思考什么。呵柯落莫莫倒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唐阈准备离场,但首先他决定去后台看看加菲尔德。许有明看着他起身离座,犹豫了一下便跟在了他后面。
通往后台的门在他们面前轻轻划开,又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关上。
“你也走吗?我以为你挺喜欢那个演讲的。”唐阈说,略带一些嘲讽的语气。
许有明感到有点难受,就好像有人在他的脖子上用力掐了一下,“人有三急。”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你一会儿还要回去看?”唐阈问。
看起来唐阈是想撇下自己一个人走了,“那要……看情况,”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是个罪犯,而我代表中国政府。”
“但这事儿不是应该归司法部门管吗?”唐阈停下来看着他,“而且你们的法律有权力在这个地方行使吗?这里可是跟你的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的搞笑星。”唐阈说着,露出了微笑——至少这个星球的名字还是挺幽默的。
许有明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我就说嘛!”唐阈扭回头继续走,前面是另一扇门,门前站着一个长方体的机器人。

综合安保武装机器人,采用了看上去基本上无害的长方体外形设计,但却配备了强大的火力——分子降解枪、原子降解枪、微电场扰乱闪光灯、机械波屏蔽力场……综合安保武装机器人由绝望者武器公司设计制造,售价低劣,是保护自己、恐吓其他生物或维持力量均势的最佳选择。
但这两个地球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
机器人终于明确了这两个地球人想要进入后台的意图,然后径直拦在了前面。“后台重地,闲杂生物,不得入内。”机器人播出了预设的警告。
“我们是罗伯特的朋友。”唐阈说,加菲尔德毕竟是这个大会的支持人,说他的名字应该没问题。
“也有些家伙会叫我罗伯特,但我显然不是你们的朋友。”机器人说,“请快离开。”
“好吧,”这个机器人让唐阈想起了嘎啦,他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宇宙中的机器人都这么坏脾气,真不知道它们的制造者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罗伯特·加菲尔德,就是大会的主持人。”
“哦,那个罗伯特。”机器人模拟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那是个不错的罗伯特,但是如果每个生物都想进去见自己的罗伯特,这个后台肯定是装不下的。”
“你不能跟罗伯特说说吗?我们可不是‘每个生物’,我们是他的朋友。”
“那么你为什么不叫他出来接你呢?”
“因为……”唐阈当然不能说因为他们才刚认识,“因为我手机掉了。”
“你倒不如说你的脑袋掉了。”机器人说着,顶面突然伸出来两支炮管一样的东西,它们带着透明镜片的一段分别对着机器人面前的两个地球人。
“这是眼睛吗?”许有明问,又觉得“眼睛”不太妥,“是什么传感器吗?”
“这是原子还原枪,只需要轻轻一点点射线,你们就能安息成基本原子了,甚至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如果这个机器人有一张人脸,它现在肯定一幅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反派表情,“这算是非常有教养,而且非常优雅的终结生命的方式。”
“什么?”唐阈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杀了我?”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没用过这些武器,唉,”机器人居然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想试试看,但却一直没有机会。”机器人向前移动了几厘米。
许有明跌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正准备上台的加菲尔德打断了这里的遭遇,这让这个可以叫做罗伯特的机器人有些不爽,于是它决定不回答加菲尔德的问题。
加菲尔德本来也没想得到任何答案,他根本不在意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唐阈也没有回答加菲尔德的问题,他只是看了看已经退到墙边的机器人,然后对加菲尔德说了一句,“嘿,朋友,该上台了吧。”
“嗯。”加菲尔德点点头去舞台了。
唐阈走进了后台,许有明爬起来跟了上去。

对于这样一个大会,只有十几个生物的后台看起来确实小了一点,而就连这十几个生物也不过是在站着或坐着发呆。
唐阈还没有来得及感到自己突兀的出现所带来的尴尬,一个胸前长着一大堆触手的龙虾一样的生物就跑到了他面前,似乎很急切的样子:“你们就是太阳不是太阳和胡杰米尔吧!你们可算来了,本来上一个安排的是你们,但是……唉,那些都不重要了,下一个安排你们上台吧?”
“但我们……”许有明刚要解释就被唐阈打断了。
“抱歉抱歉,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台。”唐阈突然有了一个灵光,决定借此机会做出自己离开地球以来第一件趣事。
“太好了!”这个触手龙虾生物听起来和看起来都很兴奋,胸前的触手不住地舞动着,“走吧,嘉宾从舞台后面的门出去。”
唐阈和许有明跟在触手的生物的后面,触手生物则开始介绍自己,“我是米哈尔洁洁的助理,她今天生了病,所以你们主要是由我来负责,我叫昆丽塔。”
唐阈点了点头,努力构思和回想有什么可以用来讲的东西。许有明则惶惶不安地看了看昆丽塔,又看看唐阈,然后又看看昆丽塔。
“我有点不舒服。”站在舞台门的后面,许有明突然说,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仿佛那个触手生物能够看懂一样。
“那怎么办?”年轻的助理有点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是主要的,一个人也可以。”唐阈笑着说,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笑话。

名叫九零零七八七的上一位演讲者的三个问题问答环节结束之后,加菲尔德开始在舞台上介绍下一位演讲者,而他的声音还是一样毫无生气:
接下来要上台演讲的是创新式痛苦幽默学泰斗土木君三郎的两位弟子太阳不是太阳和胡杰米尔,但因为太阳不是太阳临时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所以演讲者是胡杰米尔,他已经在土木君三郎女士的带领下进行了 14 年的痛苦幽默学研究和创新,曾经还提出过一个名叫心灵振荡机制的概念,不过该概念现在已经被证伪了。下面就请胡杰米尔上台进行演讲,他的演讲主题是“创新式痛苦幽默学的新可能研究方向概述”。
加菲尔德走下了台,昆丽塔打开了舞台门,许有明坐在一个软软的垫子上喝下了一口纯净水,唐阈站在了舞台上。
“嘿,大家好!”唐阈朝舞台下面挥了挥手。作为被绝大多数地球人认可的第一个与外星人对话的人类,他自然也曾做过很多演讲,但是给外星人做演讲对他来说也是人生头一遭,所以他仍然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嗯哼!”他大声地清了清喉咙,观众席上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议论声更大了。
“这个笑话是我上高中时听过的,你们也许也听过,但是那次可把我笑得够呛,哈哈。”唐阈很满意观众们的反应,“下面我就开始了。”
“在一架飞机上,一位晕机的乘客正在朝呕吐袋里面吐出当天的早餐和午餐,当然,早餐可能已经被消化了,所以只是吐了午餐。不管怎样,他那天午餐可是吃了很多东西……两个汉堡、一大份薯条、还有烤翅、鸡腿、蛋挞,哦,对了,他还吃了一大份沙拉,水果和蔬菜都有,总之他吃了很多东西。他吐了一个呕吐袋还是不够,于是他叫乘务员——一个空姐给他再拿一个呕吐袋。哈哈……”观众席吵杂的声音让唐阈有一种正在举行摇滚演唱会的感觉。
“赶他下去!”他隐约听见有人喊。
“这个很恶心!”还有人这样喊。
唐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继续说道:“当这位空姐拿着两个新的呕吐袋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这个机舱里的所有人都吐了,浓烈的气味萦绕在机舱里,几乎也让她吐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呕吐袋递给之前那位晕机的乘客时候问他。”
“‘也没什么啦,’乘客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看你还没回来,袋子又满了,所以我就喝了几口下去,腾出点位置。’”
“最后,这个空姐她也……”突然间,一种高中之后就没再有过的奇妙感觉窜过他的大脑皮层,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很快大笑就变成了狂笑,他甚至捂着肚子躺倒在了舞台上。
笑或许是会传染的。原本严肃的观众席也开始传来零零散散地笑声,然后突然之间,如疫情爆发,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狂笑了起来。他们或仰、或卧、或捶胸、或翻滚、或手舞足蹈……他们笑得很灿烂,但都无不知道为什么。
两个直立的六足型机器人走上台,把笑得颤抖不止的唐阈带走了。
“今年的大会可真有意思。”呵柯落莫莫轻轻地自言自语,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觉得对于这件事的报道评论一定会很有意思,她甚至已经给自己将要写的文章想好了最后一句用于升华和引发情感共鸣的句子:
而生活就是被人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反反复复,最后被拉出来的东西。

十一

除了在座的生物基本不是地球人之外,这个场景并不让唐阈觉得陌生——审判,而自己又是被告。
他们给唐阈指派了一位半人马形状的绿脑袋律师,但那位律师除了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之外,还很毫无保留地表现出了非常厌恶他的情绪,所以从一开始唐阈就没想到会获胜。但那个没给他好脸色看的律师还是向他保证虽然这种事并没有先例,但是应该最后会被定罪为扰乱公共秩序罪,所以其实也不算很严重,最后也就是被拘留几天。
“既然是小罪,为什么还要这样大阵仗的审判呢?”唐阈这样问过。
“罪虽然小,但是影响大,必须要给所有生物一个交代。”律师这么答过。
然后事情的发展终究还是脱离了他们的预测。大概是因为原告是搞笑星中心政府,而且他们还拿出了宪法作为依据。
搞笑星宪法第 7001 条:友好的宇宙幽默大会,应该有。
搞笑星宪法中的这一条不过是大概 1200 个地球年之前搞笑星联合中心政府成立时额外加的一条为了愉悦身心的幽默条款,甚至它的措辞也都是模棱两可的。在此之前,还从未有过生物在法庭上严肃地引述过它。
“我们调查了 8000 多万搞笑星居民,其中只有一个认为被告的行为是友好的,”原告律师似乎和被告律师是同一个物种,但她的四条腿都带着亮眼的彩虹纹,“而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仅有的一个只是个诗人而已。”
“但宪法本身说的是应该,而不是必须,这不应作为对被告的定罪依据。”被告律师说,接着发出了两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嘿嘿。”他清了清嗓子,“我们不应该按照我们的需要来对宪法进行解读,更何况是这一条款。”
“被告律师请不要岔开主题,我们在这里并不质疑宪法的权威。”原告律师又开始发言,“既然目前的宪法已经存在于了当前的形式,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本案的审理中对其进行引用。”
被告律师表示认同。
“所以,我们的问题是对宪法的诠释。”原告律师说,“在这个案件中也就是对‘宪法第 7001 条’的诠释。而就我们的调查了解,该条宪法除了被政府引述作为宇宙幽默大会举办和相关预算分配的依据之外,实际上还从未在案件审理中被引用过,而这就给我们的诠释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原告律师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其中,”原告律师向正欲发言的被告律师举起右手示意自己的发言尚未结束,“我们需要关注的焦点就是对该条宪法中‘应该’的诠释。不知道被告方是否对此有异议?”
被告律师一脸夸张的难过表情看了一眼唐阈,然后说,“我方对此没有异议。”
“那么,下面我就将科学地对该条宪法进行诠释。”

十二 搞笑星“宇宙幽默大会唐阈笑话案”判决结果及唐阈对此的评论

主法官:
经本庭委员会合议并综合最高法院特别顾问委员会、本庭评判团和本庭陪审团之意见,本庭宣布做出基于以下事实做出以下判决:
一、被告生物未经许可冒充宇宙幽默大师土木君三郎的弟子胡杰米尔登台演讲,给他的名誉带来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这样的影响在被告的后续行为之后即被消除。故依据搞笑星第七区治安法第 304 条及 787 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生物唐阈名誉损伤罪和身份窃取罪成立;被告必须在 7 个标准天内向宇宙幽默大师土木君三郎的弟子胡杰米尔公开声明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费 74 点。
二、被告生物未经许可冒充宇宙幽默大师土木君三郎的弟子胡杰米尔登台演讲,发表不当言论,扰乱了宇宙幽默大会的活动组织规划,并在会场引起了显著的秩序混乱,该混乱导致 1 个生物受轻伤,另有 506 个生物反馈称自己受到了心理伤害。故依据搞笑星第七区治安法第 45 条、第 519 条和 1390 条,判决被告生物扰乱公共秩序罪、暴力干涉他人罪和人格心理攻击罪成立;并辅助依据搞笑星第七区伤害事件认定规则之相关规定,判处被告生物监禁处罚 17 天,并必须在 7 个标准天内向宇宙幽默大会委员会赔偿损失 79039.4 点、向受害者拉门罗杰特·嘿嘿赔偿相关损失及医疗费用 7678 点、向 506 位心理受伤者赔偿心理损失费 450 点共 227700 点。
三、被告生物在宇宙幽默大会上进行了违背宇宙幽默大会宗旨的演讲,其最后所引发的显著笑声严重违背了宇宙幽默大会与会者及远程观看者的意愿,本庭依据已经认证的统计数据认定被告生物的行为是“不友好的”。同时依据原告律师对宪法第 7001 条“友好的宇宙幽默大会,应该有。”之诠释:搞笑星宪法共计 34595 条,其中 34594 条经多方权威认定为表示绝对肯定和绝对否定的判定语句,故无理由认为已经存在了××年的宪法第 7001 条不具有明确的定义。本庭依据搞笑星最高法院、搞笑星文明语言委员会、进步商团研究院等多方机构之意见,认定该诠释成立。故基于以上,本庭认定被告生物确实违反宪法第 7001 条,违宪罪成立。且因本案属此类案件之第一判例,故为警示后世,当从重处罚。综上,本庭判处被告生物终生监禁,且不得缓刑和减刑。
“我操!”唐阈站起来叫喊道,“我操你们!操他妈这个宇宙!操他妈的所有一切!”
肃静!肃静!肃静!
本庭宣布,历时 104 标准天审理的本案今日正式结案,本案判决之结果已得到了搞笑星最高法院之认同,故被告对此判决结果无上诉之权利。
本案之所有判决即时生效。
闭庭。

十三

许有明只被拘留了三天。
“宇宙幽默大会唐阈笑话案”结案 107 个地球日之后,许有明自杀于明早大洪水文明一支尝试解读宇宙存在的意义和宇宙的存在意义的朝圣舰队中,原因不明,也没有任何生物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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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个宇宙”系列三篇:

  1. 呵呵,这个宇宙
  2. 呵呵,芸芸众生
  3. 呵呵,所有一切